电力会成为未来AI竞争的“胜负手”——专访全国人大代表张帆

3月6日，记者在上海代表团采访了全国人大代表、中国电气装备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张帆。

 

　　2025年全国两会，张帆提交《关于加快推动制造业与人工智能深度融合高质量创新发展的建议》，直面技术瓶颈、数据孤岛等制约因素，为推进“AI+制造”提出系统建议。他的建议被列为全国人大重点督办建议，得到工业和信息化部等部门的高度重视与实质性推进。

 

　　今年，围绕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的“未来能源”“智能电网”以及AI与能源电力、装备制造行业融合等话题，张帆分享了他的观点。

 

　　“智能电网在未来清洁、多元、柔性、高效的新型能源体系中发挥三个枢纽作用。”

 

　　记者：

 

　　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了“未来能源”和“智能电网”，您眼中的未来能源和智能电网是怎样的？您认为AI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？

 

　　张帆：

 

　　我认为“未来能源”应该呈现出一种清洁多元、柔性高效的新型能源体系。“智能电网”在其中会发挥三个枢纽的作用。一是能源转换枢纽。包括电能、氢能等清洁绿色能源，煤、石油、燃气等传统能源的互济以及水、风、光的互补。二是资源配置枢纽。实现跨省区、跨大范围的资源优化配置，解决我国负荷中心与消费中心不匹配的问题，促进新能源精准消纳，推动电力大市场建设。三是数字服务枢纽。提供碳足迹管理、“双碳”交易、车网互动、虚拟电厂等形态、模式的业态孵化。

 

　　至于AI，我觉得它应该是新型能源体系的“超级大脑”和“核心引擎”。它可以是新能源的精确“预测师”，也可以是电网调度的智能“调度官”，还可以是我们电气装备的智慧“医生”。

 

　　“电力装备制造对AI应用的可靠性、稳定性要求更苛刻。”

 

　　记者：

 

　　2025年，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国家能源局出台了《关于推进“人工智能+”能源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》，您认为这个意见在促进电力制造行业与AI技术融合转型上有哪些具体的指引？

 

　　张帆：

 

　　这个指导意见为输变电装备研制的数智化发展指出了明确路径，从研发设计、生产制造、运行维护等多个角度进行了全面的布局，为输变电装备的数智化升级提供了很好的遵循。

 

　　记者：

 

　　您来自电力装备制造企业，您认为和其他行业相比，电力装备制造领域与AI技术的融合有何独特之处？目前的发展态势如何？

 

　　张帆：

 

　　电力装备制造领域对AI应用的可靠性、稳定性要求会更加苛刻。能源保障和安全事关国计民生，是须臾不可忽视的“国之大者”。电力装备对AI的要求会更高。

 

　　AI有“幻觉”问题，在我们这个领域应用时，这一问题是完全不可接受的。我们在手机端使用AI时，它回答晚了几秒钟是可以接受的，但在工业应用场景下，它必须满足实时性的要求。所以我们要解决AI的“幻觉”问题和AI无法实时响应的问题。

 

　　在这两个方面，我们业界正在奋力进行突破。在AI的“幻觉”方面，我们通过将物理机理和行业标准规范等相结合的方式形成知识图谱，构建物理机理与模型的融合，实现对AI的约束。在实时响应方面，我们普遍采用大模型赋能和小模型落地相结合的方式来解决。

 

　　记者：

 

　　我了解到，此前您应用AI推算特高压变压器高端绝缘纸板纸浆原料配比，成功突破高端绝缘纸板“卡脖子”难题。您认为在电力核心装备制造的关键环节，AI还能在哪些方面有所突破？

 

　　张帆：

 

　　我认为AI可以赋能电力装备研发设计、生产制造、质量控制、运维等全链条。除了研发设计，在质量检测方面，我们可以通过AI的图像识别技术实现产品良率的检测；在安装工艺环节，我们可以通过AI和激光定位技术实现更精准的安装等。

 

　　记者：

 

　　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到了要建设高质量数据集。您认为，结合AI技术，高质量数据集如何在我国能源电力行业发挥更大的价值？

 

　　张帆：

 

　　高质量工业数据集是AI发展的核心生产要素，没有高质量数据集，我们的人工智能就是无源之水、无本之木。特别是在能源行业，目前行业内的数据共享基本上还没有跨出企业的边界，还是在企业内部研究和使用。打破这个边界，将我们的数据聚合起来，才可以发挥更大的价值。能源数据集的共享是我们发展“AI+能源”所必需的。

 

　　比如说我们电气装备行业拥有装备设计数据、出厂检验数据以及生产工艺数据，而电网公司则拥有设备的运行数据、试验数据。把这两类数据打通对我们装备运行状态评估、预防性维护、故障预测都会有很大的帮助。人工智能将数据深度学习后，可能会分析出我们现在不掌握的一些关联关系和机理，进而帮我们提前预警。

 

　　“电力会成为未来人工智能竞争的‘胜负手’。”

 

　　记者：

 

　　变压器是电力系统的“心脏”，随着全球AI算力建设爆发式增长，变压器正变得“一台难求”。在数字时代，稳定而庞大的电力系统正在成为支撑新经济形态的重要底座，有观点认为，电力系统本身就是现代国家能力的重要体现，对此您怎么看？

 

　　张帆：

 

　　确实是这样。算力的尽头是电力，我们国家这些年的电力工业发展取得了很大的成就，这已经成为我们参与大国竞争的核心竞争力，也可能会成为决定未来人工智能竞争的“胜负手”。作为一个能源电力行业的人，我倍感自豪。

 

　　聚焦电力装备制造，未来，我们的新型电力系统建设无论从运行挑战，还是从它需要的装备形态，都会与现在有所不同，需要很多创新，我想AI能为我国电力行业带来更多新的机会。